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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大姐,我在电视里看到你儿子了!”何莉风风火火地闯进病房,对靠在病床上看杂志的匡依兰说。
“不可能。”匡依兰微笑着看看何莉,不紧不慢地说。何莉40多岁,性格开朗,陪着70来岁的老母亲,整天把病房弄得像个幼儿园似的充满活力。何莉经常真真假假的没个正经,所以匡依兰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真的!我不骗你!”
“他怎么会上电视?”
“你儿子是不是潜水员?”
“是啊。”
“那就没错!汉口电力设备厂进水了,你儿子在那里潜水,电视记者现场采访他……”何莉一本正经地说。
匡依兰笑笑,仍不相信:“我儿子现在已经回南海了。你一定是看错了人。”
“不可能!天底下没那么像的人!你不就一个儿子吗?没有双胞胎吧?”
匡依兰见她说得那么肯定,也就不敢坚持了。心想:怎么回事呢?
正在这时,褚森林走进病房。匡依兰急不可待地问:“何莉说在电视里看见海洋在武汉潜水,怎么回事?”
褚森林一怔,继而笑道:“不可能吧?”心说:好悬!
刚才,他和儿子还有冉鱼儿在楼下相遇,他对儿子说:“你不能上去!”
儿子说:“我不说我参加潜水了还不行吗?”
他说:“那也不行。近期你不能和她见面。”
儿子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
要是露面就坏了。褚森林想。
“儿子真的已经回部队了?”匡依兰满脸狐疑。
“我让他回,他敢不回吗?”褚森林满脸自信。
冉鱼儿悄没声地走进病房,甜甜地叫一声:“阿姨!”
匡依兰把冉鱼儿拉到跟前,急切地问:“鱼儿你说,何阿姨说她在电视上看到海洋了,怎么回事?”
冉鱼儿看看何莉:“不可能吧?”转头看看褚森林:“褚叔叔不是已经把他赶走了吗?”
褚森林连忙附和:“是啊,是啊。”
何莉大惑不解,自言自语地说:“也许是我看走了眼?”
冉鱼儿对匡依兰说:“阿姨,你就安心养病吧。海洋不在,还有我呢。褚叔叔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你,我就全权负责啦!”
何莉问褚森林:“听说嘉鱼县簰洲湾决口了,淹死很多人。你们听说了吗?”
褚森林点点头:“我也是刚刚听说。”
关于簰洲湾决口的事,他是在离开汉口电力设备厂的时候从战少将那里听说的。当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决口的具体地点在哪里?是不是我们去探摸过的两个地方?战少将告诉他,是在另一个地方。老百姓死了多少人暂时还不清楚,部队有19名干部战士下落不明。褚森林遗憾地说:“如果他们能早一点发现管涌,早一点让我们去看一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何莉向病房里的人渲染道:“听说当时死了好多人,情况好惨噢!”
褚森林提醒她说:“小何,这屋里都是心脏不好的人,你就不怕让她们犯心脏病?还是留着回家说吧。”
何莉懊悔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嗐!我这个臭脑子!”
过了两天,潜水小分队接到命令:到簰洲湾去打捞失踪战士的尸体。
簰洲湾决口后,近百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淹没,除了露在水面上的树梢和高压电线的铁架子,到处一片汪洋,就连两座铁架之间下垂的高压线也没在了水中。
簰洲湾一片哀伤。受灾的群众不分男女老少都在寻找失散的亲人。水面上,漂浮着许多家禽家畜的尸体,还有老百姓的尸体,被水泡了两天,已经胀得变了形。褚海洋问当地的一个干部:怎么还不捞上来。回答是:天这么热,捞上来不能马上处理,臭得更快。地方政府正在有计划地分批打捞。
有的潜水员没见过死人,心里有些紧张。褚森林对大家说:我们打捞的是英雄的尸体,是我们的战友。死人只比活人少一口气,不要害怕。
一个不满30岁的青年农民独自坐在大堤上望着洪水发呆。褚海洋向李又朋要了一支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烟递给他,问他是不是家里也有人在水里,他看了褚海洋一眼,泪水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8点半左右,老婆和孩子睡下了,他嫌屋里热,就一人坐在门口乘凉。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轰轰隆隆打雷般的响声,接着就有一股洪水像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眨眼之间就淹没了院子。他毕竟是在长江边长大的,知道一定是大堤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连忙跑进屋想把老婆孩子叫起来逃命。就在他转身进屋的工夫,洪水已涨到齐腰深了。这时他已找不到孩子,拉着刚被洪水惊醒的老婆就往外跑。前脚刚出门,房子就在身后哗啦一下塌了。水流很急,并且已经没过头顶。他和老婆拉着手一起在水里挣扎。不知被洪水冲出多远,他终于用一只手抓住了一棵树。他想把老婆也拉到树上来,可是由于水流太大,精疲力竭的他已经没有力气把老婆拉过来了。接着一个浪头打来,生生把老婆从他的手中卷走了……
褚海洋本来想安慰安慰他的,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这种眼睁睁地失去老婆孩子的痛苦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安慰得了的。有人在喊褚海洋,他答应一声,然后无言地拍拍那农民的肩膀,跑开了。他深深地感到,人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
潜水作业现场离大堤决口处很近,水下情况非常复杂,被洪水冲倒的房屋、电线杆和树木纵横交错,潜水员不小心就会被缠住,影响生命安全。
褚森林问李又朋和褚海洋:“你们两个谁先下?”
他们俩一齐举手说:“我!”
李又朋强调说:“我曾经不止一次打捞过死人,我有经验。”
褚森林说:“好吧。”
簰洲湾是血吸虫发病区,根据潜水医生的要求,李又朋下水前对全身进行了防传染病处理,戴上了乳胶手套和棉线手套。
洪水很浑,在水下什么也看不见,潜水员只能靠双手探摸。根据逃生时爬到树上的战士指点,李又朋下水后很快就摸到了一辆汽车。车门由于变形无法打开,李又朋发现有个车窗的玻璃摇下一半,就从车窗伸手进去摸。驾驶室是双排座,里面的空间很大。他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像是尸体,但是因为戴着手套没抓住,那东西一下漂到里面抓不着了。
李又朋浮出水面把下水的情况向褚森林做了汇报。
褚海洋说:“该我下了。”
褚森林说:“好,如果是尸体,你就用绳子把他拴好,捞上来。”并给他一把太平斧,让他把汽车的挡风玻璃砸开钻进去。
褚海洋下水后,很快就摸到了驾驶室。他用太平斧去砸挡风玻璃。在水下使不上劲,费了好大工夫才把它砸开。他要钻到驾驶室去摸摸到底有没有尸体,一不小心,手和脚都被锋利的玻璃割破了,钻心地疼。但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疼痛,继续在驾驶里探摸。终于,他抓住了那个软软的东西,仔细一摸,原来是一个海绵坐垫!
接下来,其他几位潜水员相继下水。每摸到一辆车,就用绳子拴个矿泉水塑料瓶做浮动标志,以便下一步打捞。
当时天非常热,地面温度高达40多度。潜水员们穿着胶鞋站在用玻璃钢材料制造的快艇上,两只脚直蹦,一站时间长了就烫得受不了,先后有6人不同程度中暑。
经过两天奋战,5辆汽车全部摸到。有的轮子朝天,有的卡在树上斜在那里,随时都会翻倒。潜水员稍有不慎,就会被扣在下面。整个探摸过程,充满危险。
褚海洋对李又朋说:“我们这不是与死人打交道,简直是在与死神打交道。”
李又朋说:“我敢说,和平时期,潜水员这个职业比当警察都危险。”他见旁边没人,就小声问褚海洋:“你那个小对象挺招人疼的。是不是为了她,你才赖着不走的?”
褚海洋笑而不答。

由于连续潜水作业,潜水员的身体都有些乏。在褚森林的强烈要求下,学院领导决定,不是特别紧急的险情,潜水队就不出去了,让潜水员们好好休息一天。但是褚森林不能休息,他被院长叫去向海军派来的工作组以及报社的记者汇报工作。
褚海洋独自在家,觉得机会难得,就一个电话把冉鱼儿叫了来。这次回武汉,两人一直没有机会从从容容幽会,彼此都有些遗憾。褚海洋在电话里让冉鱼儿打车快点来,冉鱼儿果然就打车来了。8月的武汉骄阳似火,到处热得像蒸笼,公共场所实在难找适合情人幽会的地方;再说,整个城市都在轰轰烈烈抗洪,也缺乏幽会的气氛。所以,待在有空调又没有旁人干扰的家里,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褚海洋把房间温度调到26度,并找了一个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的CD光盘放进“山水”音响。顿时,那如泣如诉的琴声便像高山流水般在屋内回荡。冉鱼儿就是在这音乐刚刚响起来的时候出现在褚海洋面前的,然后他们就像两只蝴蝶一样,飞到一起——投向对方的怀抱,接着便是一个长长的、热烈的吻。
他们永远记得他们的初恋和初吻。那时,他们都非常笨拙,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就像打摆子一样,心里有一种触电的感觉。后来才知道,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接吻的经历。于是那初吻就显得格外纯洁和神圣。褚海洋问冉鱼儿有什么感觉,她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就是心跳得厉害,像是要犯心脏病了。问他什么感觉,他说她的嘴里有一股清香,吮着她的舌头就像在吸奶……她忽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后来褚海洋告诉冉鱼儿,一个杂志上说,接吻有利于身体健康。因为它可以使人产生愉快的心理,还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等等。冉鱼儿说,这个写文章的人一定是个恋爱大王,是个教唆犯!其实,接吻是一种本能,无师自通,不用什么人教唆。他们每次接吻,双方都很主动。两个人像进行一场接吻比赛似的,谁也不肯败下阵来。自然,情人的接吻不同于外交场合或是其他场合的那种礼节性的接吻,难免还要有一些亲昵的举动。男人往往在这方面进攻性比较强,并怀有一种好奇心,总是想用手在女人身上进行由浅入深的探摸,直至最隐秘的地方。褚海洋已经在冉鱼儿身上进行过多次试探,都被冉鱼儿坚决地挡回去了。她对他说,亲爱的,现在还不行,别着急。她说她的心里很矛盾,有时候既想见他,又怕见他。
《梁祝》的音乐也没能解除冉鱼儿的顾虑,终未将他们在音乐中化为一体。冉鱼儿在褚海洋暴露出明显企图的那一瞬间,挣脱了他的怀抱,借故说:“我渴了,给我杯水喝。”她总是在可能让对方感到尴尬的时候,找到非常得体的理由,让人觉得并不曾有尴尬的事情发生过。
褚海洋给她拿来一听饮料,然后在她的身边坐下,说:“给你讲个故事。有个男孩子对他初恋的情人说,他家里不可能同意他娶她,做个好朋友吧。女孩子很伤心,周末在舞厅的窗外听男孩在乐队里敲鼓的声音,听到流泪。后来他们做了好朋友,会在一起喝啤酒、聊天甚至牵手,但一直都能保持一种理智。”
“嗯,很好。”冉鱼儿认真听着,“后来呢?”
“后来他们分开了。男孩很想念她,曾不顾一切地坐车到了她所在的城市,却害怕破坏他们之间那份美好而纯洁的感觉,又悄然离去,只在回去后把车票寄给了她。”
“还挺浪漫!”冉鱼儿评论道。
“有一次,女孩到男孩所在的城市出差,他们见了面,又在一起喝啤酒聊天到深夜。女孩有点醉了,男孩建议她在他的宿舍里住一晚。她同意了。她想,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的话,就让它发生吧。结果他们在一间房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夜里,女孩想上洗手间又不敢去,因为那是男生宿舍。男孩起来陪她去,还抱着她走过一处有积水的走道,再把她抱回来。她听得见彼此的心跳,男孩甚至轻轻吻了她的头发,但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她离开时,他还在睡。她轻吻他的额头,走了……”
“这个人一定有病!”冉鱼儿脱口而出。
“哪个?”褚海洋追问。
“男的。”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这样认为!”褚海洋高兴地拥抱了冉鱼儿。
“哎,等等。你还没告诉我这个故事是从哪听来的?”
“报纸上看来的。”
“怎么这些稀奇古怪事都让你看去了?”
褚海洋不再回答冉鱼儿,急急地想表现自己不是有病的男人。冉鱼儿半推半就地让他抱到床上,撩起了长裙,本能地把手挡在下身,红着脸问了一个她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一和女人在一起就急急火火地直奔主题?”
褚海洋回答:“没见古人说吗?非此不能尽真爱也。”
冉鱼儿无力再拒绝情人的真爱,移开挡在下身的手,扯着裙子盖上了自己羞赧如霞的脸。
就在这时,褚海洋听到楼下传来停放自行车的“嘎吱”一声响,立刻惊慌失措地说:“我爸爸回来了!”然后便是一阵手忙脚乱地理衣整床。
确实是褚森林回来了。学院的院子很大,褚森林上下班或是到什么部门办什么事,一般都是骑自行车。那辆老式的双支架凤凰牌自行车,车龄几乎和褚海洋的年纪一样大,停车时支架的声音很响,褚海洋从小听着这声音长大,再熟悉不过。他们家住二楼,褚海洋真恨不能让楼房再长高几层,那样父亲就不会马上进家了。可是楼房不可能长高,褚森林很不合时宜地进了家门。冉鱼儿在褚森林进门的那一刻钻进了卫生间,褚森林只看见她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褚海洋则满脸大汗装模作样在那里扫地。那汗不是热的,也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的。褚森林是何等精明人物,只需感受一下屋里的气氛,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真想对儿子大发雷霆,但是碍着冉鱼儿,又不便发作。他忍住火走进自己的房间,想等冉鱼儿走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冉鱼儿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对褚海洋说:“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褚海洋想去送送她,被父亲叫住:“海洋,我有话对你说。”
褚海洋凑到冉鱼儿耳边小声说:“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冉鱼儿走出门,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站在门外偷听他们父子的对话。
褚森林对儿子说:“我不让你这么早就谈恋爱,你不听。你说这么早谈恋爱有什么好处?一旦搞出事来怎么办!还有,你们上潜水卫生课的时候讲没讲过,潜水员在下水之前是绝对不能碰女人的?”
褚海洋像个受气包似的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褚森林接着说:“飞行员上天,潜水员潜水,必须要有充沛的体力和精力,不然就会影响身体健康,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这些,难道你一点不知道吗?”
褚海洋小声说:“知道。”
褚森林大喝一声:“知道还胡来!”
褚海洋有些不服气地说:“我们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等到那时就晚了!”褚森林向门口看了一眼,显然他知道冉鱼儿没有真走,故意提高嗓门儿说:“现在的女孩子也真是开放得可以,什么事都敢干!但是你不要忘了,她能很随便地跟你,就会很随便地跟别人!”
“鱼儿不是那种很随便的女孩儿!”褚海洋只有这句话理直气壮,让门外的冉鱼儿很感动。
“她是什么样的人先不管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你马上回你的部队;二是你要断绝与她的来往。”
褚海洋看着父亲,不知怎么回答。显然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他所希望的。半晌,他终于说:“如果没有别的选择,那么,我宁肯回部队。”
冉鱼儿在门外感动得流下泪来。她悄悄地离开了褚家。
当褚海洋从窗户上看到冉鱼儿走下楼去的时候,立刻又讨好地对父亲说:“老爸,我改主意了,我愿意继续跟着你参加抗洪。如果她打电话来找我,你就说我已经走了。行吗?”
褚森林对儿子态度的突然变化感到蹊跷,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凑到窗前,看见冉鱼儿的身影远去,就什么都明白了。但是他没有戳穿儿子的小把戏,心里说:这个臭小子,还挺有心计的!

长江洪峰一个接着一个,抗洪形势越来越严峻。广州、南京、济南、空军、武警等部队已经将数万官兵调上抗洪第一线。随后,中央军委又下令调动2600名海军陆战队员参加湖北地区的抗洪。
褚海洋从电视上看到这个消息,对父亲说:“爸,这回我可以归队了。不用你撵我。”
褚森林说:“你可以去看你母亲了。整个陆战队都上来了,你不去看看就显得假了。”
这期间,褚海洋跟着父亲参加了多次潜水作业,排除了几次重大险情,并偷偷和冉鱼儿电话联系了好几次,还叫她故意给父亲打电话,打听他的下落。这一着居然把褚森林也给蒙住了。
冉鱼儿在电话里和褚海洋调侃:“你爸说我是随便的女孩儿,你要负责任的!”
“你管别人说什么,我爱你就行了呗!”
“你都这么大了,还那么怕你爸,没出息!”
褚海洋也不和她计较这些,给她讲了一个外国小幽默,只是把内容颠倒了一下:玛丽出去买东西回来,把车停在院子里,丈夫见她的车脏了,花半小时把车子擦洗了一遍。他想给妻子一个惊喜,进屋对正在忙碌的妻子说:“玛丽,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男人已经替你把车子擦洗干净了。”玛丽果然惊喜地问:“爸爸是什么时候来的?”
冉鱼儿听了哈哈大笑,然后说他:“你这个家伙真坏!”
褚海洋临归队之前,约了冉鱼儿一起去看母亲。他告诉母亲,这回整个海军陆战队都上来了。
何莉见了褚海洋,也不说话,左看右看,像是在欣赏一件什么宝物,最后自言自语地说:“不会错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像的人?”
褚海洋被她搞得莫名其妙。
冉鱼儿则在一旁偷偷地笑。
只有匡依兰光顾和儿子说话,没有注意到何莉的反应。
褚海洋说:“妈,我得走了。我们陆战队司令员邀请我爸去给陆战队的蛙人中队当几天潜水顾问。我一会儿跟他一起走。有时间再来看你。”
匡依兰拉着儿子的手,恋恋不舍地说:“儿子,一定要注意安全。”
褚海洋说:“妈,你就放心吧,有我爸那个老水鬼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莉说:“你不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匡依兰禁不住流下泪来。
褚海洋怕自己也流泪,就匆匆离开了病房。
在医院的大门口,冉鱼儿说:“上次我就是送你到这里的,结果你没走成。今天还是送你到这里,讨个吉利。”
褚海洋说:“上次你好像还流泪来着,这次怎么变得心硬了?”
冉鱼儿一撇嘴,说:“现在我变得刚强了!”话音刚落,眼里又噙满了泪水。
褚海洋故意逗她:“哎,我好像看你眼睛又要发洪水了嘛!”
冉鱼儿骂他一句:“讨厌!”泪水真的就下来了。
褚海洋收敛笑容,认真地说:“好了,我要走了。我不想看着你满脸的泪离开,对我笑一下。”
冉鱼儿擦干眼泪,艰难地笑了一下。
褚海洋说:“哎呀,比哭还难看!”然后毅然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的眼睛也湿了。
一辆越野吉普车在他的身边停下,褚森林在车上喊:“快上车!”
褚海洋上车后才知道,燕子口大堤100多米的护坡多处渗水,尤其大堤上的闸门漏水严重,情况紧急,海军陆战队的蛙人中队已经赶赴那里,马上要潜水探摸排险。
长江第六次洪峰已经在四川境内形成,据专家预测,这次洪峰比前五次洪峰要大,沿江各险要地段,红旗招展,热火朝天,防汛抗洪的军民们顶着烈日抢筑或加固子堤。在路过一个防洪闸时,褚海洋看到了海军陆战队的男女官兵。
“那是我们的部队!”他兴奋地叫起来,但是车上的人——他的父亲、一个他不认识的军官和一个地方干部,都没有表现出什么热情,他便感到有些没意思。想想也是,在这成千上万的抗洪大军之中,在这空前的洪水面前,看见几个熟悉的人算得了什么?
到了燕子口大堤,年轻的陆战队司令员陈少将已经等在那里。
陈少将对褚森林说:“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褚森林说:“哪里话,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看一下现场吧。”
陈少将指着堤内一条干渠说:“这条渠是附近五县一市的通江口,因此这个闸门的位置非常重要。现在闸门漏水严重。你看,干渠的水位一小时就上升了好几公分。”
一个地方干部又带领褚森林看了看大堤护坡的渗水情况,对褚森林说:“专家的要求是,先看看闸门上有没有裂缝,再看看水下有没有塌陷。”
“有大堤和闸门的构造图吗?”
“有的。”
立刻有人把图纸展开来。褚森林看了看,让人把橡皮舟放进堤内的干渠,他要亲自从堤内的涵洞进去看看闸门的漏水情况。
褚森林带着褚海洋和海军陆战队蛙人中队的另一名潜水员划着橡皮舟钻进涵洞。涵洞很深,越往里划水声越大,近在咫尺也要大声喊叫,不然就听不见。褚森林用手电照着想看看漏水的位置,只见白花花一片瀑布般的水流,什么也看不见。他想凑到跟前用手摸,水流很急根本没法靠前。他让两个桨手把橡皮舟划到离闸门稍远的地方,辨别了一下喷水的大概方位,下令撤出涵洞。
褚森林与地方专家交换了意见,然后对褚海洋和其他陆战队的潜水员们说:“你们的任务是对这个闸门附近长100米、宽4.5米、总面积为450平方米的护堤进行探摸。看看有没有裂缝。另外还要在堤基伸向江中的15米处检查一下有没有塌陷。在长江里潜水,一是水混,二是流大。水混容易被障碍物挂住,但是只要正面前进,不迷失方向就问题不大。流大不小心就会被水冲走,但是只要紧紧抓住入水砣,定好位就不会出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褚海洋准备下水!”
“是!”
褚森林亲自在潜水船上坐镇指挥,另有一条小船在旁边待命。
褚海洋下水了。他的任务是先去探摸闸门的渗漏情况。为便于定位,不被漏洞吸住,褚森林让人给他一个60公斤的入水砣。
5分钟之后,褚海洋出水,说他已发现闸门漏水的位置,要了一床棉被,再次潜入水中。把棉被堵上去,闸门很快就不漏了。地方防汛指挥部的一位负责同志高兴地说,这地方要是我们自己堵,得用上百吨的沙石。还是海军潜水员厉害,一个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褚森林想让儿子休息一会儿,褚海洋却还要再潜一次,他要给蛙人中队的战友们创造一种水下探摸新方法。他说入水砣太重,在水下行动很不方便,他准备在入水砣上拴一根20米的绳子,这样就可以在入水砣周围20米的范围内活动了。
“如果离开入水砣,人不会漂起来吗?”
“我试过,人趴在江底,手插进泥里,就像抛锚一样,没问题。”
褚森林听了很高兴:儿子已经会自己摸索总结经验了。
褚海洋第二次下水。褚森林不敢掉以轻心,眼睛紧盯着潜水信号绳。突然,他看见信号绳拉了四下:紧急出水!他的心一下就收紧了。虽然像褚海洋在汉口电力设备厂那次由于找到了管子一高兴多拉了一下绳子的情况也是有的,但是这次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怎么回事?”褚森林问信号员,声音都变了。
信号员使劲拉了几下信号绳却拉不动。
水下,褚海洋背上的氧气瓶不知被什么东西挂住,接着他整个人也被一个网状的东西裹住了。他一慌,供气管可能是受挤压变了形,空气也断了。于是他就拉了四下信号要求紧急出水。可是他已被挂住,水上根本拉不动他。情急之中他果断地从捆在小腿处的刀鞘中抽出潜水刀,把固定在身上的所有与气瓶有联系的带子和绳子割断,来个“金蝉脱壳”,紧急出水了,但出水后便失去了知觉。
褚森林正要派人下水解救褚海洋,却见信号员手中的信号绳轻了,他抢上前,三把两把就把儿子从水里拖了出来。小船迅速靠岸,他亲自把儿子抱上了停在作业现场的汽车。
汽车把褚海洋拉走了,是潜水医生陪着走的。褚森林没有跟去,他说自己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他抓起一套潜水装具就要下水,被陈少将拦住了。
“褚主任,我请你来是当顾问,不是当潜水员。”
“陈司令,请允许我在你面前摆一次老资格,让我自己做一次决定。我要看看是什么东西造成的障碍,也好帮助大家总结一下经验。”
“我担心你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
“你小看我了。别看我年纪比你大,要是摔跤,你还不一定能赢呢!等我干完活,咱俩较量较量?”
“好,我等着你!”
褚森林下水了。他沿着儿子下水的路线,很快就找到儿子出事的地方。水很混,把手放在离潜水镜一尺远的地方就看不清了。所有的东西都要靠手去探摸去感觉。他发现儿子的氧气瓶是被一张破渔网挂住的。那破渔网挂在一棵树上,随着水流飘忽不定,是潜水员很难防备的。儿子毕竟年轻了些,经验不足,心理承受能力差些。如果是老潜水员,沉着冷静,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把儿子留在水下的潜水装具捞了上来,然后又把儿子没摸完的地方摸完。堤基没有出现塌陷。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水下探摸,他在离护堤3.5米、深4米处,发现一个长1.5米、宽2—8公分的裂缝。根据防汛指挥部专家的意见,要用棉花和泥土进行封堵,他把这些事交给蛙人中队的潜水员们去做了。
海军陆战队陈司令员告诉褚森林,褚海洋送到医院后很快苏醒过来,现在已被送到海军工程学院的高压氧舱加压治疗。
褚森林说:“好吧,我现在去看看他。”



虽然我们来自五湖四海,虽然我们讲着不同的方言,但是我们一起诉说心事,我们是真真正正的兄弟。战友、战友,这么多年了,你还好吗?还常常想起我们在艇上的日子吗?神圣神奇的潜艇,让我们知道,原来濳艇人的友情更让人牵挂!过去通讯不发达,许久没有彼此消息,也许我们奔波忙碌,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但是希望你知道,我一直惦记着你。微信让我们慢慢都联系上啦。即使过了几十年,我们都已老去,即使岁月带走了我们的青春,带不走我们潜艇人的深厚感情!

用爱情读你砍2020-04-07 16:25:59
九八抗洪再现,念人不忘。好样的~~海军陆战队。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