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潜艇艇长》小说连载：第六章“蛙人”第11、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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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森林乘坐的汽车开进海军工程学院，直奔实验室大楼，高压氧舱就在潜水塔对面的那座楼里。
高压氧舱的形状就像一个潜艇的舱室，是圆筒型的，只是体积要小一点，长8米左右，直径４米左右。里面有床，病人可以躺在上面接受治疗。还有两排座椅，可以坐十来个人。舱壁上有耐压玻璃窗，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的一切。另外还有专用电话保持内外的联络。
实验室一共有３个高压氧舱，除了进行正常的训练使用外，还对社会提供医疗服务。有时顾客多，３个舱同时使用。
褚森林跳下汽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门：“我儿子在哪里？”
一个工作人员立刻把他引到那个最新的高压氧舱跟前。他看见除了学院领导和医务人员，冉鱼儿也在这里。他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本想让她离开，但一看她已哭成泪人儿，心就软了，心想：海洋这个臭小子，你这个女朋友对你还挺不错嘛！
潜水医生告诉他，褚海洋是因为缺氧和突然减压造成昏迷。好在缺氧时间短，下潜深度不大，所以对身体的损害也不大。他年轻，身体素质好，很快就会恢复的。
褚森林说，既然没什么危险，就请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送走学院领导和其他医务人员，屋子里只剩下褚森林和冉鱼儿，还有一个高压氧舱的操纵员。冉鱼儿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痛苦和恐惧，一头扑到褚森林的怀里大哭起来：“褚叔叔，你说，海洋不会有什么事吧？”
褚森林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他用手拍了拍冉鱼儿的肩膀，安慰她道：“傻孩子，没事的。来，你坐下，我给你讲讲这方面的常识。”
冉鱼儿听话地和褚森林面对面坐下，一边擦着眼泪还一边抽泣。
褚森林说：“许多年以前，我也得过减压病。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今天我还潜水来着！”
冉鱼儿红着眼睛问：“真的？”
褚森林哈哈一笑：“不信你去问海洋他妈……噢，现在不要去问，别让她知道海洋的事。”
冉鱼儿点点头。
褚森林接着说：“吃一堑，长一智。下回海洋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要说嘛，潜水员是个危险的职业，是和死神打交道的。但是干什么不危险呢？那天一个老头在家里喝茶，突然一辆汽车刹车失灵开到他家里去了！潜水员有没有出事的？有，但是就像那个在家里喝茶的老头被汽车撞了一样，概率极低。”
冉鱼儿频频点头。
褚森林：“潜水员出事，只有百分之十是不可抗拒的客观原因，百分之九十是主观上的原因，也就是操作不当造成的。比如，十多年前，北海舰队有一艘潜艇失事，一舱有几个战士随潜艇沉入海底。他们放出了失事浮标。水上指挥员通过失事浮标上的专用电话命令他们从鱼雷发射管逃生。其中一个战士在从发射管往外爬时，不小心让海水进入潜水呼吸器的空气过滤罐，过滤罐里的化学干燥剂与海水产生化学反应，瞬间产生高温高压的气体。如果他把嘴歪向一边，让高温高压气体冲出来，也就没事了，可是他没经验，仍把呼吸器咬在嘴里，结果过滤罐里的高温高压气体直冲口腔，使口腔和呼吸道被严重灼伤，呼吸困难。按照正常程序，他在爬出发射管之后要在水中慢慢减压。由于他呼吸困难，他一出发射管就放了水漂——从水下20多米一下漂出海面。就像海洋今天一样，只是今天只有十来米深。”
冉鱼儿着急地问：“后来他怎么样了？”
褚森林继续顺着他的思路说：“海水1米是0.1个压力，10米是１个压力，20米就是2个压力。人体在处于外界压力的情况下，所有的细胞都被压小了。解除压力时必须一点点减压。如果突然减压，人体的各个器官都会难以承受。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个战士，他一出水面，两只眼睛就突出来了，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后来他被紧急送进高压氧舱进行加压，把两只眼睛压回去，然后再一点点减压，使眼睛保持在正常状态。”
冉鱼儿关切地问：“后来对身体没有影响吗？”
褚森林说：“像他这种情况，影响还是会有一点的。因为他出水时的深度比较大。当时我在医院里见到他，看上去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视力比原来差了，后来是否完全恢复了，我不知道。”
这时，高压氧舱的操作员喊褚森林：“褚主任，海洋醒了！”
褚森林和冉鱼儿同时扑到高压氧舱的玻璃窗前。褚海洋正躺在床上环顾左右，仿佛对身边的环境感到陌生。
褚森林抓起电话，摇了几下铃。褚海洋听到了铃声，伸手把电话抓过来。
“儿子，我是爸爸，你能听到吗？”
“爸，我没完成任务……”褚海洋声音低沉地说。
褚森林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儿子，你干得很好，我为你骄傲！”
“大堤的险情排除了吗？”
“排除了！”
“我丢在水下的那套潜水装具捞上来了吗？”
“捞上来了。是我下去捞上来的。”
“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气瓶就被挂住了……”
“我查清楚了，是一张破渔网。它在水里是活动的，这种情况最不好防备。不过当时如果不发紧急出水信号，自己慢慢把气瓶从身上解下来，然后再转过身去割渔网，就不会这么危险了。”
“都怪我没经验，一点不沉着。以后一定虚心向爸爸学习……”
冉鱼儿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一把从褚森林手里抢过电话大声叫道：“海洋，海洋，我是鱼儿，你听到了吗？”
褚海洋像是受到了电击，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四下寻找她的身影。
“我在这儿，你能看见我吗？”冉鱼儿把自己紧紧贴在玻璃窗上。
“我看见你了，亲爱的！”
冉鱼儿高兴地回头对褚森林说：“他能看见我，他能看见我！”接着又对着电话嚷：“亲爱的，你把我给吓坏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哪里话，就连我昏迷的时候都在想着你！”
褚海洋说，在昏迷中看见冉鱼儿变成了一条美人鱼，她的身子她的头都是人形，只有下身是鱼尾状。她在水中与他嬉戏，她游得很快，眼看着就要追不上她，他一着急，就醒了。
要是往日，当着褚森林的面，儿子和女朋友敢说这种火辣辣的语言，他一定会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可是现在经过了这样一场生死风波，他已经能理解年轻人的感情了。他觉得这种场合，别人在场都不方便，示意高压氧舱操作员也离开了机房。
刚走出门，一辆越野吉普车急驰而来。从车上走下海军陆战队的陈司令员。他还穿着那身海军迷彩服，显然是刚刚从长江大堤上下来。
“儿子怎么样了？”陈少将问。
“已经醒了，问题不大。”
说着两人走进机房。褚森林从冉鱼儿手中要过电话，对儿子说：“海洋，你们陈司令来看你了！”
陈少将用电话问：“陆战队的勇士，怎么样？”
“报告首长，我很好！”
“陆战队的战友们都问你好。他们正在长江大堤上迎战洪峰，不能来看你，我就代表了！”
“首长，我现在感觉良好。我要求马上重返抗洪第一线！”
“嗳，别着急嘛，先好好养病，我们这么多人，也不缺你一个！”
这时冉鱼儿向前凑了一步说：“首长，您就批准海洋的要求吧，不然他在家也不会安心的。”
陈少将看看冉鱼儿，问褚森林：“这姑娘是谁？”
褚森林很自豪地说：“是我没过门儿的儿媳妇！叫冉鱼儿。冉是太阳冉冉升起的冉，鱼儿……就是鱼儿。”
陈少将笑道：“冉鱼儿，这个名字有意思！我们的潜水勇士是在哪里抓到你这条鱼儿的？”
冉鱼儿粲然一笑：“我们原来是同学。”
“冉鱼儿，你为海洋请战，就不怕你未来的如意郎君身体吃不消？”
“哈，我未来的公公也得过减压病，你看他现在不是很健康吗？我能理解海洋，作为军人，仗还没打完，就把他提前从战场上撤下来，将来他会遗憾的。这种机会一辈子也难得遇上一回。”
陈少将对褚森林说：“褚主任，你儿子找了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媳妇！”
褚森林说：“我刚好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两天以后，第七次洪峰又在长江上游形成。褚海洋的身体经过治疗，已基本康复。他坚决要求重返抗洪第一线，褚森林只好同意儿子返回他的海军陆战队。
冉鱼儿送给褚海洋一个铜制小青蛙，一捏还“嘎、嘎”叫。冉鱼儿说：“你们潜水员是蛙人，送你一个小青蛙作护身符，保你水下平安。”她亲自给他套在脖子上。
临行前，褚森林带着儿子和冉鱼儿又去医院看望了匡依兰。他们没有把褚海洋遇险的事告诉她。匡依兰说她的病已基本好了，要求出院回家。
褚海洋说：“妈，我和爸爸都不在，你一个人在家，身体又不好……”
匡依兰说：“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就憋死了！回到家里，我起码能每天看电视！现在长江上的事这么多，光听何莉给我说，看不见电视心里着急。一着急不是更容易犯病？经过这场灾难，我也活得更有劲了！”
冉鱼儿对褚森林说：“既然阿姨这么坚决，我看回家歇着也好。我正好暑假没什么事，如果阿姨不嫌弃，就让我陪陪她。”
匡依兰高兴地说：“那敢情好！”
褚森林说：“儿子要走了，我还有任务，只有让鱼儿帮你办出院手续了。”
匡依兰说：“你们都去忙你们的，不用管我！”儿子走到门口，她又叫道：“儿子，别让妈操心！”
褚森林和儿子走了，何莉十分感慨地说：“看来家里弄两个当兵的，也真操心哪！”
冉鱼儿说：“这回也多亏了当兵的。要不长江洪水还不知要淹多少地方呢！”
何莉说：“每回看电视，一看到当兵的那个样我就心疼。像你们这军人家属，不知怎么揪心呢！”
冉鱼儿说：“我们也挺自豪的！”
匡依兰在冉鱼儿的陪伴下回到了离开近一个月的家。家里已经乱得不像样子。冉鱼儿说：“阿姨，你不用管，我来收拾。”
匡依兰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将要由晚辈来担当了，于是她就心安理得地看电视。她特别希望能在电视里看到儿子和丈夫。有一天，她果真在电视里看到了他们。
“鱼儿，你来看，海洋和他爸！”
冉鱼儿开始还以为是重放他们在电力设备厂排险的镜头，仔细一看，不是那次。这是在哪呢？
匡依兰在电视里看到了离别好几天的儿子，激动得流下了泪水。
画面上出现了褚森林接受采访的镜头。匡依兰说：“这老头子，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出什么风头！”
冉鱼儿说：“这可不是出风头，这是给解放军树威信，给全国人民添信心、长志气呢！”
从电视里她得知这里是龙王庙，昨天开始出现大面积散浸，险情严重，市防汛指挥部紧急调来海军工程学院和海军陆战队的两支潜水队同时进行拉网式水下探摸。
电视记者介绍说，汉口龙王庙险段地处汉江和长江的汇合处，水下暗流湍急，旋涡凶险，是历年防汛工作的重点。1931年，武汉发生重大水灾，这里是最先决口的地点之一。洪水过后，当地政府和群众出资修建了一座庙宇，起名龙王庙，意在乞求龙王保佑，别再遭受洪水灾难。但是龙王庙并未满足百姓的心愿。解放后龙王庙被拆除，而龙王庙却作为地名永久保留下来。
她还说，龙王庙险段名列武汉市区“十大险段”之首，被称为“险中之险”。龙王庙险段的水情远远超过安全潜水界限。另外此处锚链、钢缆和桩墩等水下障碍物密布，对潜水员的生命安全构成严重威胁。入汛以来武汉市派出500名民兵和100名海军工程学院的学员在这里日夜坚守。最近被中国革命博物馆列为一级馆藏文物的16名参加抗洪的共产党员立下的“生死牌”就立在这里……
由于电视记者的着力渲染，冉鱼儿的心一下下收紧了。她真想到现场去看看，但是她不能把匡依兰一人留在家里。
冉鱼儿怕匡依兰受刺激，建议她把电视关掉休息一会儿，匡依兰坚定地说：“不！”冉鱼儿只好把所有救急药品都摆在桌上，然后安慰匡依兰说：“其实，没有电视上说的那么悬乎。上次海洋他们在汉口电厂潜水时我还去看过……”她意识到自己走了嘴，赶紧打住。好在匡依兰只顾看电视，没有注意她的话。
在匡依兰和冉鱼儿紧张地盯着电视看的时候，褚森林正在指挥两队人马在龙王庙的东段和西段同时开始水下探摸。
褚海洋在李又朋的指导下，扛着水下摄影机潜入水中。下水前，他特地把那个冉鱼儿送给他的小青蛙从脖子上摘下来，套在了摄像机上。他希望别人也能看见这个别致的吉祥物。
大堤上，一面“海军工程学院抢险突击队”的旗子和一面“海军陆战队蛙人一中队”的旗子在迎风飘扬……
江水中，褚海洋扛着摄像机在认真拍摄，那只铜制的小青蛙在江水的冲击下，一晃一晃，像是在水中潜游。他仿佛觉得，那个铜青蛙变成了一只真青蛙，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大青蛙。有水的地方，就是蛙人的世界。他想。
蛙人无敌。他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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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们来自五湖四海，虽然我们讲着不同的方言，但是我们一起诉说心事，我们是真真正正的兄弟。战友、战友，这么多年了，你还好吗？还常常想起我们在艇上的日子吗？神圣神奇的潜艇，让我们知道，原来濳艇人的友情更让人牵挂！过去通讯不发达，许久没有彼此消息，也许我们奔波忙碌，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但是希望你知道，我一直惦记着你。微信让我们慢慢都联系上啦。即使过了几十年，我们都已老去，即使岁月带走了我们的青春，带不走我们潜艇人的深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