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第一枚手榴弹的时候是在当班长的时候，为了组织新兵进行投弹训练，我们班长集训的时候，就有投弹的科目。

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树木葱茏，山风徐徐。我们来到一个山坡上，投弹的掩体借着山坡挖成。掩体里可以装两个人，一个是干部作为教练，另一个就是投弹手了。我投弹的时候是我的教导员韩杰给我当教练。当把手榴弹握在手里的时候，心跳就加速了，在教导员的口令下，我把那个小圆环套在了小拇指上，这个时候就忘了心跳了，只觉得手心里出了汗。每一个战士第一次投弹的时候，都有一种担心，就是害怕那个小圆环会把手榴弹给拽回来，所以，经常有没有拉弦扔出去的。那就麻烦了，我们必须要找到那个没有爆炸的手榴弹，不然就是隐患。我听到教导员让我投弹的口令后，可能是为了投的远一点吧，我无意识地在引弹的时候，使劲摇了起来，这个动作完全是多余的，也是出乎教导员预料的，他大声喊道：快投出去！我这才把手榴弹扔到山坡下。听到那声爆炸声以后，我和教导员从掩体里站起来，教导员说，“小刘啊，你可把我吓了一跳。”

我当指导员的时候，投弹训练就列入训练大纲了。团里开会时，副团长说：“投弹训练是有危险的，但是，如果有牺牲的，那必须是干部，而不能是战士。”我回到队里开会，传达了副团长的指示精神，并跟大家一起学习了英雄王杰的故事，反正就一条，我们不能让一个战士死在我们的眼前。说起王杰，因为后来出了一个唱歌的王杰，年轻人都不知道还有一个英雄王杰了。我曾经在新兵中搞过问卷调查，其结果让人瞠目结舌。当然，在那些年，一股反对崇高、辱没英雄的风气，污染了年轻人的心灵世界，这自然让人想起郁达夫的名言：“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一个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爱惜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

这是另话了。好在我们的投弹训练还算是顺利的。

说起来，我们是潜艇兵，手榴弹用不上的。但是，作为一种基础训练，也是完全有必要的。至于陆军院校，那就不仅是会投，还要投的远投的准才行。我到地方工作以后，我们部门有一位女转业干部，是陆军院校毕业的，我问过她投弹训练的过程。她说她投弹的时候，是在山下发弹，然后一个人拿着手榴弹到山上的掩体，那有教官等着。我能体会到一个大一的女孩子，一个人拿着手榴弹上山时的心情，那段山路，该是她青春之路上最漫长的一段了。她投弹的时候，就把手榴弹投到了山崖上，而且她还好奇，想看看那手榴弹到底到哪去了，就在这个时候，她被教官扑倒了。现在说起来轻轻松松，那个时候，那个教官该是怎样的紧张！

像这样在投弹训练的时候发生意外的情况每年都会或多或少的出现。我亲眼看到我的战友张欣的一次惊险处置。我在政治部工作，基层的投弹训练我们都要到现场值班。那天我跟张欣的队去投弹。他在掩体里，我在他身后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一位战士因为用力过猛，把手榴弹投在了掩体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手榴弹滋滋冒烟的时候，那个战士转身就往掩体外跑，张欣真是眼疾手快，我看到他两只手一并抓住了那个已经跳上掩体的兵腰带，把那个兵狠劲拉进了掩体，并压在了他的身上。就在这个动作刚刚做完，手榴弹爆炸了，掀起的砂砾，在掩体上方哗哗落下来。我们几个飞速跑过去，张欣已经立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又拍拍那个兵的肩膀，说：“下一个！”

大概是2006年，那次投弹训练我们遇到了从没有过的惊险。一个战士紧张过度，把手榴弹投在了掩体壁上，那手榴弹弹到了掩体里，当时的监投教官是赵波，没有其它的选择了，赵波把那个兵往掩体的另一端一拉（掩体是两个坑中间有半道墙），顺势就压在了那个兵的身上。赵波受伤了，那个兵毫发未损。也是巧了，那时投弹训练都带着摄像的，偏偏就在赵波救人的时候，摄像机没电了，摄像师正在换电池。就在把赵波送去医院后不久，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这次是宋杰教官，他把那个战士拉到了掩体的另一端，这次教官和战士都没有受伤。而这个时候，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下来了。就是这一段真实的镜头，我们教官的英勇事迹，上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

为写这篇稿子，我给潜院军体教研室的战友打了电话，他说，现在改为手雷了，相比较手雷的威力更大，对训练的要求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