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阔云不闲 今晚听历史
1999年夏季,印度和巴基斯坦在海拔7000米以上的高原山地发生了一次军事冲突,人称卡吉尔之战。这是人类战争史上交战海拔最高的一次战役。
在卡吉尔之战中,巴基斯坦步兵击落了两架印军战机,一架米格-21、一架米格-27。在海拔如此之高的山地,步兵击落喷气式战斗机成为此战的亮点。
随之而来的,是对巴方防空部队使用武器的关注。人们发现击落印军飞机的,是一种由中国提供生产线,在巴基斯坦生产的单兵便携式地对空导弹。
萨姆-7导弹
80年代末,中国向巴基斯坦提供了国产红缨-5号导弹的生产技术,此后巴基斯坦就拥有了量产这种导弹的能力,并将其命名为Anza-1型。正是Anza-1,在高原上空捕捉到了印军战机尾喷口的热源,并成功将其击落。
颇具戏剧性的是,红缨-5号导弹的技术源头在苏联,印度米格-21和米格-27也是苏联的“血统”。在卡吉尔之战中,是苏联技术的防空导弹,击落了苏联研制的战斗机。
中国所获得的便携防空导弹技术,并非像很多武器那样,大都来自中苏蜜月期,因为50年代单兵防空导弹还没问世。那么,中国是如何掌握了苏联的单兵导弹生产技术?这其中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1974年春夏之交,一个只有四人参加的会议在北京秘密召集。
主持会议的是国家计委副主任李人俊。参会的另外三人,分别是空军的一位负责人、国防工办的一位副主任、以及国防工办科技局局长刘正栋。
这次会议是受叶剑英元帅委托而召开,讨论的是三枚导弹的归属问题。
原来,1974年4月“某国”送给叶剑英元帅一批“军事礼品”,其中包括三枚导弹。这三枚导弹是苏联生产的便携式单兵防空导弹,型号是萨姆-7。
“某国”是哪国?
参会的刘正栋在他写的《铸剑——一个老军工的回忆》一书中,详细记录了这次讨论导弹归属的会议内容,但却并没有披露赠送导弹的“某国”国名。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推测一下的。根据萨姆-7导弹的外销和作战记录,可以看出它最早出现在越南战场,稍晚一些又在中东参战并取得战绩,越南和埃及都曾大规模接收过苏联萨姆-7型导弹。因此这两个国家最有可能向中方赠送“军事礼品”,其中越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很快,获得三枚萨姆-7导弹样品的消息不胫而走,国内好几个相关单位都找上门,要求将这三枚导弹归到他们的部门使用。
导弹只有三枚,僧多粥少,叶帅也觉得很为难。
仔细权衡后叶帅决定,委托国家计委副主任李人俊来协调办理此事,因为李人俊当时分管国防和国防工业,对导弹武器的情况更熟悉。
李人俊同志接到任务后,首先了解了各单位的要求,然后召集了这次小型会议。
会议一开始,李人俊首先解释了为什么要小范围讨论:“咱们今天开个小会。人少一些,这样可以把问题摸清楚点。”
首先发言的是来自空军的同志,他希望三枚导弹都由空军保管。
空军的同志说,萨姆-7是我们空军从国外运回来的,现在也正由空军代管。如果导弹能继续留在空军,我们打算把它当成教育样弹,组织部队参观学习,这样可以获得更多的导弹知识。
第二位发言的是国防工办的一位副主任。他说,萨姆-7导弹的工作原理和空对空导弹有点类似,不如把它交给空对空导弹研究所去研究,这样可以提高我们国家的空对空导弹技术水平。
国防工办科技局局长刘正栋最后一个发言。作为延安时期的“老军工”,他对我国国防工业发展历程最熟悉,因此看得更长远一些。
军人出身的刘正栋说起话来也比较直接。他对空军的同志说:“你们空军根本就没有地面单兵防空的任务,所以,你们其实不需要这三枚导弹。”
刘正栋接着说:“萨姆-7本来就是一种陆军装备,是地面战士们扛在肩上发射的防空导弹,其实它非常适合民兵使用。”
“这种导弹目前在越南战场和中东战场表现都还不错,取得了明显的战果。但我们国家的国防工业,还没有相关的产品。”
刘正栋(右一)
刘正栋1920年出生于江苏无锡,从抗战初期就接触军火制造,在延安长期从事军工生产,建国后也一直在国防军工部门工作。
他亲身经历了我国国防工业从制造旧杂式低级武器,到建成现代化工业体系的全过程,因此他考虑的是,如何用这三枚导弹填补国防空白。
刘正栋说:“我们现在已经在辽宁、上海和中国科学院建了三个工厂,开始探索这种超低空导弹的技术,工厂现在迫切需要样品。我建议把全部三枚萨姆-7导弹,都交给国防工厂进行测绘设计、仿制改进,建立我们国家自己的生产线,批量生产。”
李人俊同志在听完三位发言后,也认为刘正栋的建议考虑得更全面,更能发挥这三枚导弹的作用。
因此李人俊表态说:“我倾向于把萨姆-7交给国防工程测绘仿制。我同意老刘的意见,咱们应该从仿制开始,建立自己的超低空导弹生产线。”
李人俊的这一票,从此奠定了我国单兵便携导弹的未来,对我国单兵导弹装备的现代化进程,起到了决定作用。
最终,三枚萨姆-7都交给了第八机械工业总局直属的一家军工厂。
这家位于辽宁的工厂拿到样品后,马上开始定点测绘、仿制,一种新的单兵导弹正式开始科研攻关。当时我们国家给这种导弹的定位是,主要供炮兵部队使用,为炮兵阵地提供超低空防空掩护。
要国产化萨姆-7,按惯例需要起一个新名字。当初力主仿制的刘正栋给导弹提了名:红缨-5号。
他在《铸剑》一书中这样写道:“红缨-5号导弹的命名也是我提名的。红缨,取自红缨枪,这是一种民兵的武器。”
从“红缨”这个名字可以看出,在”人民战争“思维的影响下,把这种单兵防空武器大量配发给民兵,也是生产定型的初衷之一。
负责红缨-5号生产的第八机械工业总局,当时主要分管国防工业中的导弹工厂和研究院,共有下属单位137个,但这100多个工厂和科研院所的能力却参差不齐。
为了补缺配套,国家每年都拨专款搞基本建设,6年中先后给第八机械总局投资了17个亿。到了1970年代中期,第八机械总局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导弹生产能力,能够满足基本战备的保障需求。
有了新的导弹样品,第八机械总局也希望借此扩大生产能力,打算优先建一条超低空导弹生产线。经过国家批准,他们最终在辽宁建成一个红缨-5号的生产工厂。
萨姆-7是苏联于1960年代初研制成功的单兵导弹,1966年正式装备苏军。1974年我国开始仿制时,这种导弹的服役时间并不算太长,属于较新装备。
1972年春,萨姆-7由苏联提供给越南,并首次出现在战场上。越南人民军使用这种导弹,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取得了击落敌机24架的成绩,单兵导弹的表现令人眼前一亮。
1973年10月第4次中东战争爆发,埃及和叙利亚又用这种导弹击落了大量以色列飞机,再一次引起世界关注。
单兵便携防空导弹出现的意义,是它让步兵班组也拥有了击落现代化战斗机的能力,可以说改变了空防格局。
中国在逆向的过程中,无法获取技术支持,只能凭样品仿制,这其中要面临很多困难。实际情况是:中国的仿研过程并不顺利,前后耗时近十年,直到1983年才获得成功。
1983年春,红缨-5号进行了定型实验,分别对三种靶标发射23发导弹,其中22发达到指标要求。在定型实验中,红缨-5号不仅通过了设计规定的飞行考核,还通过了极限环境下使用的考核,最终定型圆满结束。
1984年10月1日,红缨-5号出现在了国庆35周年阅兵式上,这是外界首次看到中国制造的萨姆-7。此后这种导弹很快开始量产,并在解放军中服役。
模拟训练
为了便于部队掌握和使用红缨-5号,降低训练成本,科研部门还开发了全套模拟训练系统。经过部队试用,证明这套装备不但方便,而且实用。
红缨-5号主要用来打击速度不大于260米/秒的固定翼飞机或直升机。导弹使用红外制导,利用飞机发动机发出的热源实现制导,采用尾追和迎头两种攻击方式。
红缨-5号整个系统由导弹和发射筒、发射机和电池组成。导弹壳体使用合金钢制成,壳体前部设计成“聚能效应”的形状,内装335g由钝化黑索金和细铝粉混合而成的装药,其中铝粉的含量较高。
红缨-5号的发射筒可以重复使用5次,由玻璃钢制成,导弹储存在筒体内。
当射手扣压扳机到位时,电流接通。点火具先引燃黑火药,黑火药再将燃烧室内的发射药引燃,接着导弹尾部的4个倾斜喷管喷出燃气,产生推力和旋转力矩,推动导弹在发射筒内顺时针旋转,并向前高速运动。
红缨-5号只需在目视和能见度足够的条件下就能使用,因此对射手来说发射和转移都很方便。理论上来说,射手只要能目视发现敌机,就能发射导弹。
不管是开阔地带、战壕、山间、还是建筑物顶,导弹随时都可以对敌机进行攻击,而且会自动飞向目标,无需指引。发射后射手可以立即隐蔽,战场生存率大大提高。
红缨-5号便携的特征,也是当初刘正栋认为它是一种优秀民兵武器的理由。
它一米五的长度、15公斤的重量,仅凭一人就可以发射;它能适应极寒和高温,无需特殊储存条件,也几乎不用保养,简直是游击战神器。
红缨-5号虽然需要电池供电,但为了提高可靠性和免保养,它使用了热化学电池。这种电池未激活之前是固态的,在常温下不会发生化学反应,也不需要特殊维护和保养。
发射导弹时,射手只需转动撞针盖,撞针就会撞击底火并点燃加热片,接下来的一秒钟内,电池温度会升高到500度。
温度迅速升高后,电池开始产生电化学反应,释放电流。这个设计的目的是让导弹在使用时才“激活”,因此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
红缨-5号的射程不算远,它追尾攻击的杀伤斜距大约是4200米,迎头攻击的杀伤距离大约2800米。这个射程,正好覆盖了直升机和强击机对敌攻击时的大部分飞行高度,因此红缨-5号可以对这类目标构成严重威胁。
事实上,红缨-5号也的确是很快就参加了实战。
在苏军入侵阿富汗后,阿富汗游击队共获得两种便携式防空导弹。一种是美国的“毒刺”,另一种是由阿拉伯国家购买,再提供给阿富汗抵抗组织的红缨-5号衍生型。
因为红缨-5使用简单,无需保养,所以很受文化水平不高的阿富汗游击队欢迎。当地多山的地形,也特别适合红缨-5作战。当便携式导弹出现后,有数百架苏军直升机被抵抗组织击落。
由于红缨-5在阿富汗战场的出色表现,1980年代末,巴基斯坦向中方提出希望能引进这种导弹的生产技术,并很快如愿以偿。
在巴基斯坦生产的红缨-5号,被命名为安扎-1(Anza),也就是前文所说在卡吉尔上空击落印军飞机的单兵导弹。巴基斯坦后来还在红缨-5的基础上开发出了Anza-MK2型,并把它卖到了国际市场上。
如今,便携式导弹已经成为军售市场上的畅销武器,我国在这一领域已经有了“红缨”和“前卫”两大系列。
便携式地空、反坦克导弹的出现,几乎改变了现代战争的模式。一两名普通士兵,使用造价相对低廉的单兵制导武器,就能击毁价值数百万、数千万美元的先进战机或者坦克。
在阿富汗,目不识丁的“圣战者”只需几小时的学习,就能熟练操作便携式导弹。他们把导弹藏在毛驴驮载的货物里,几分钟内就能完成全套发射流程。当年数百架苏联直升机就是这样防不胜防、命丧沙场的。
如今这一幕,依然在乌克兰境内上演。配发制导武器的乌克兰步兵分队,也能给俄军战机和坦克造成很大杀伤,网上我们也经常能看到便携式导弹攻击俄军的视频。这类武器“游击战”和“民兵”的属性的确很强。
与此同时,便携式导弹也引起了反恐部门的警惕。一发普通的单兵肩射导弹,在黑市上只需5000美元就能买到,目前已经被很多国家列为严格管控的武器之一,以防扩散到不法分子手中。可见,凡事都有两面性,便携式导弹也是一把“双刃剑”。(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