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集《创造历史的人们》（海军篇）前言

 李忠效 听雪斋书馆

前　言

50年前，那时还处于“文化大革命”当中，曾经热烈讨论过一个“英雄史观”的问题，话题为：是英雄创造了历史，还是人民群众创造了历史？好像结论为：人民群众创造了历史，因为群众也来自于人民。

那时我虽然年轻，但我还是有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不喜欢人云亦云。我觉得这个结论不太能说服人。似乎就不该把英雄和人民群众对立起来，历史是英雄和人民群众一起创造的，再说的准确一点，历史是靠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合力”创造的。

“文革”期间大家都要学习《毛主席语录》，那时记性好，我几乎能记住毛主席的哪一段著名的话是在第几页上。至今仍记得一些著名的论断，如：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

请注意，毛主席说人民是创造历史的动力，不是说人民创造了历史。

我从1978年开始从事专业创造，中间有一年去潜艇上当副政委，然后重新回归创造队伍，至今已有40多年了（退休之后仍然没停止创作）。40多年间，我写了很多报告文学，其中有很多是以人物为主。今日整理电脑中的资料，忽然萌发了一个念头，把这些以人物为主的报告文学整理一下，结成集子，于是便有了这两本名为《创造历史的人们》报告文学集，并以内容区分为“海军集”和“综合集”。

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是历史的创造者，只是贡献大小不同而已。这里面也有个机缘问题。很多人具有英雄的潜质，因为没有遇到展现英雄行为的机会。他也只能继续平凡下去。或者他的事迹没有被记者和作家记录下来，那他也会被淹没在浩瀚的历史海洋之中。

成为我笔下人物的，都不是平凡之人。收在我的书中，也未必会成为历史中的人物。我做了记录历史的义务和责任，我尽力了，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了。

2020年9月10日

 作者简介

李忠效，笔名：钟笑。原海军政治部创作室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1955年11月出生，1969年12月入伍，2016年6月退休。历任潜艇轮机兵、轮机班长、轮机军士长、宣传干事、创作员、潜艇副政委、创作室主任等职。1974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78年开始从事专业创作，1989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主要著作有：长篇纪实文学《我在美国当律师》、《我在加拿大当律师》、《联合国的中国女外交官》、《丹心素裹－－中共情报员沈安娜口述实录》、《“瓦良格”号航母来中国》，长篇小说《酒浴》、《翼上家园》、《从海底出击》，作品集《升起潜望镜》、《蓝色的飞旋》、《核潜艇艇长》等20余部，并有电影《恐怖的夜》（编剧），电视连续剧《海天之恋》（编剧）、文献纪录片《刘华清》（总撰稿）等影视作品多部。

人民海军第四任司令员

－－张连忠的故事

一、引　子

张连忠是我的老艇长。我们艇上出了一个海军司令员，出了一个专业作家。全海军以前没有过，以后会不会有，很难说。

1996年11月，张连忠从海军司令员的岗位上退下来，有一天，我和在北京学习的老战友张明歧去看他，我对他说：司令，你退下来有时间了，我给你写点东西吧！

他当即表态：不写！写了也没人看！

我说：怎么会没人看？再说了，你当了将近9年海军司令，有些东西应该留下来，这是一段历史。

他说：我有十几个笔记本，退下来的时候都烧了！

我和张明歧都表示惋惜：太可惜了！

我知道，张司令有个习惯，除了海军党代会之类的大会，一般情况下，他不用别人写讲话稿，都是自己写几句话在笔记本上，算是讲话提纲，然后把本子一合，就开始讲。讲的时候很少再看本子，那提纲也就起个整理思路的作用。那十几个笔记本，该有多少宝贵的内容啊！

多年以前，他在潜艇上当艇长的时候，我偶尔看过他的笔记本，他的字迹比较潦草，一般人真看不懂。好像他的笔记本只是用来记录一些符号，记完了，自己都不看。那时他每次去支队开会，回来给我们传达会议精神，他把笔记本放在案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笔记本的内容已经投影到天花板上了。他的记忆力非常好，他不用看本子，就能滔滔不绝传达半小时或者更长时间。他讲话的逻辑关系紧密，没有废话，全是干货，听他讲话绝对不会打瞌睡。－－也不敢打瞌睡，

张司令退下来不久，总政要求写高级将领传，级别定在1955年授衔的老中将和1988年后授衔的新上将。海军政治部编研室专门派了一个人姓杜的同志写张连忠，结果他收集了很多材料（复印的海军文件和张司令讲话稿），一直到他退休时也没能采访到张司令。老爷子一句“不写”，就把所有人拒之门外了。

2007年，编研室新来了一位主任，叫左津玲，是位很能干的女性。之前当过海政文工团政委、海军政治部副秘书长，30年前的1977年，我曾和她一起参加过海军政治部文化部举办的创作学习班。她的文笔很好，让她担任编研室主任，也是海军机关和首长知人善任。

左津玲上任之后，发现张司令的传记还没写，一问才知道是张司令“不配合”。她马上给张司令的秘书衡大鹏打电话，衡大鹏有些为难地说：首长不同意写，我也没办法。

这点事还能难住左津玲？她马上给曾经给张司令当过多年秘书、当时是海后军交部部长的叶小陶打电话，向他求助。

叶小陶说：这事好办，你找忠效啊！

左津玲这才想起我来，给我打电话请我帮忙，并把之前联系的情况说了一下。我当即表态：这个任务我接了。

我给衡大鹏打电话，告诉他我第二天下午去见司令。第二天见到张司令，我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张司令说：他们找我好几回了，不写！

我马上郑重地对他说：司令，10年前，你刚退休的时候，我要给你写回忆录，你不同意，我没办法。现在我是组织派来的，你不能拒绝。其他首长的传记都写了，等着出书呢！你的传记不写，书就出不了，其他首长会对你有意见的。

张司令听了我这番话，愣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接着问道：李政委写了么？

我说：写了。他们还推荐他的传记给我当范文呢！

张司令所说的“李政委”是指李耀文。他们曾经一起搭过班子，李耀文的资格比他老，他对李政委非常尊敬。仿佛李政委的传记没写，他就可以不写似的。他听我说李政委的传记已经写了，便不吭声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扭头问我：非得写？

我说：当然。这是总政安排的。海军其他首长，够格的都写了，只有你的没写。

他说：那好吧！下周一开始。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站起来说：我走了，下周一再来。

走出张司令家大门，我给左津玲主任打电话通报情况，告诉他司令同意了，下周一开始。她在电话里大声叫起来：太好了！你怎么跟他说的？我把大概过程复述了一遍，她笑道：也就你敢这样跟他说。

我说：他们这些老同志，组织观念很强，你只要说是组织要求的，他就不会拒绝。

接下来，我和张司令谈了几次，并找了几个曾在他身边工作的人聊了聊，很快写出四万多字的初稿。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初稿居然不符合人家对“高级将领传”的要求，原因是我没有按照他们提供的“范本”去写。后来我翻了翻那几个“范本”，基本属于扩大版的生平材料，干巴巴的。这种东西，哪里需要请一个专业作家来写？我按他们提的意见修改了一稿，仍不过关，我就把稿子交给左津玲不管了。后来他们改成什么样子我也没看。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稿子，就是我当年写的初稿，略加修改而已。

二、走上胶东战场

张连忠，1931年6月26日出生于山东省胶县第八区小高村一个农民家庭。父亲张学臣，母亲张高氏。张连忠兄妹四人。1940年，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一人带着四个孩子生活。家里有3亩薄地，勉强可以维持生计。1943年，哥哥张中进参加了八路军，当时只有12岁的张连忠便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因为家里穷，又要到地里干活，张连忠没有机会上学。

1946年6月，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1947年3月，新成立不久的人民解放军胶东军区第五师到胶县招兵，妇救会、青救会和招兵部队大张旗鼓地进行宣传活动，解放军战士一边演讲一边举起冲锋枪“嘟嘟嘟”朝天开枪以壮声势。张连忠被热烈、壮观的气氛所吸引，积极报名参军。按规定，家里只有一个男劳动力的可以不当兵。张连忠的哥哥已经走了，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他完全可以不去当兵，但他还是背着母亲报了名。母亲见他当兵心切，只好同意了。

入伍以后，他被分配在胶东军区第五师十五团一营一连。班长姓葛，四川人，是个国民党“解放兵”（从国民党军队俘虏或投诚过来的人员，称为“解放兵”）。副班长姓高，是山东省乳山县人。一连的大部分干部战士都是乳山县人，因此也叫“乳山连”。

张连忠当兵两个月，连里发给他一支汉阳兵工厂生产的老式步枪，俗称“汉阳造”，只有五发子弹。枪栓很重，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拉开。

张连忠第一次参战是齐家埠战斗。齐家埠村位于山东潍县东北10公里处，南北长500米，东西宽200米，北倚寒亭镇，南临西杨家埠，东与王家道隔河相望，西邻二十里铺、南平旺（各村相距约1000至2000米）。齐家埠守敌为国民党第八军独立旅第三团，共1800余人。敌团长郝荣梓是当地土豪出身，多年与我胶东部队作战，熟悉胶东部队的战术。他在齐家埠构筑环村的土围墙，墙高约5米，底厚约7.5米，上宽约3米，高、中、低构筑三层火力点，围角和围门构筑有子母堡和高碉堡，围墙外距墙100至200米筑有一道子母堡阵地，另外还设有壕沟、陷阱、鹿砦、铁刺网、尖木桩等障碍。

1947年6月30日下午16时30分，五师开始对齐家埠之敌实施炮火准备。部队利用炮火掩护向敌前沿迫进。土围子的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在迫进土围子的过程中，部队只能匍匐前进。敌人的火力非常密集，每前进一步都很困难，我军指战员只能侧着身子，在平地上挖一个浅坑，趴在里面躲避敌人的子弹。等敌人火力减弱时向前爬几步，再挖掩体。

张连忠的班长30岁了，从军多年，打仗很有经验，对张连忠很好，他把张连忠当小弟弟一样关心、照顾。战斗打响以后，葛班长让张连忠紧紧跟在他的后面。部队开始迫近土围子时，葛班长把他挖好的掩体让给张连忠，自己往旁边一滚，再挖一个自己用。在战场上，这样做是很危险的，等于在生死关头把生的希望让给战友，把危险留给自己！ 葛班长的行为让张连忠很受感动。

天黑以后，部队向土围子发起进攻，费了很大的劲才突破围墙，冲进村去展开巷战。

高副班长作战很勇敢，从战斗打响，他一直冲在最前面。在一个街口，他探头向敌人喊话：交枪……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打过来，正中头部，当场牺牲。张连忠在他后面，准备弯腰把他扶起来，这时敌人扔过来一颗手榴弹，在他的身后爆炸，巨大的气浪把他推倒在地，一块弹片炸伤他的臀部，鲜血直流。

担架队马上冲过来，把他和高副班长一起抬走了。他说：“我的伤不重，不用抬我。”但是担架队员见他流血很多，还是强行把他抬走了。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7月2日晨8时，我军全歼国民党第八军独立旅第三团，共击毙敌副团长以下397名，生俘团长郝荣梓以下1115名，缴获大批武器。我参战部队共牺牲225人，负伤1302人。

张连忠从战场上被抬下来之后，送进胶东军区野战医院。当时的野战医院就设在老百姓家里，所谓住院，和住在家里差不多。张连忠当时伤势不太重，伤口不深，他在野战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了。

回到部队，他发现连里的人员变化很大。每一次战斗结束，都会减少很多人，又补充很多人。

部队战后转移至平度西部休整，进行齐家埠战斗总结。张连忠因年纪小、作战勇敢，荣立三等功一次。

1947年8月17日，华东野战军第十三纵队成立，胶东军区第五师编入十三纵队，张连忠在该纵队第三十七师第一一一团一营一连当战士。

8月18日，蒋介石飞抵青岛，制定了一个进攻胶东的“九月攻势”计划，准备大举进犯我胶东解放区，企图切断我东线兵团与东北和华北的联系，断绝华东野战军后方接济，占领胶东。

针对国民党军“胶东兵团”进攻胶东的作战方针，华东野战军东线兵团将主力按原态势分置两处，构成内外线两个作战集团。张连忠所在的部队属于外线，留在胶东，从战略上配合与支援我军主力的中原战略进攻。

9月1日，国民党军“胶东兵团”的四个师（军）分路出动，开始了对胶东解放区的进攻。我军积极进行防御，一场胶东保卫战打响了。

战役初期，我军采取了节节阻击、滞敌东犯、诱敌深入的方针，部队在平度、栖霞、招远、黄县、海阳等地不停地奔波，长达四个多月，非常辛苦，晚上睡觉不能打开铺盖，不能脱衣服，更不能洗澡。身上长了很多虱子，要想松开绑腿抓虱子，也只能松开一个绑腿，等把这个绑腿缠好，才能松开那个，要随时准备开拔。部队从起床到集合，只用五分钟就可以出发。在这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张连忠所在的部队在掖县打了一仗，在海阳打了一仗，在莱阳打了一仗。这三次战斗他都没有负伤。但是他的老班长在打海阳的时候牺牲了。

1947年12月26日，国民党军在莱阳惨败之后，向南撤走，至此，胶东保卫战胜利结束，部队转入休整。张连忠所在的部队驻扎在莱阳城南古城一带。根据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指示，部队结合解放区的土地改革运动和整党运动，开展新式整军运动。

这次运动之所以叫新式整军运动，是因为在人民解放军的建军史上，这是第一次。当时叫“三查三整”。三查即：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三整即：整顿组织、整顿思想、整顿作风。

整军运动当时起到一些积极作用，但有的单位搞得有点“左”。一些家庭出身是富农的战士，被赶出部队，把他们的背包丢到了外面。张连忠出身贫农，没有受到冲击。

1948年1月，经排长梁永和班长于××介绍，张连忠加入中国共产党。当时张连忠刚刚17岁，不满18周岁，被列为“青年党”（即预备党员，一年后转正）。梁排长和于班长都是山东乳山人。不久于班长就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梁排长则在部队过长江以后转业到了地方，从此失去联系。一直到20年后的1968年，张连忠在潜艇部队当艇长时，他艇上的一个水兵的父亲来看儿子，他才意外发现，这个水兵的父亲就是他当年的入党介绍人梁永。

“三查三整”之后，部队开到平度，张连忠的母亲张高氏因为思念儿子，就自己跑到平度来看儿子了。那时张连忠的“汉阳造”已经换成了美国造的歪把步枪。他把自己的新枪拿给母亲看。母亲很高兴。后来他才知道，母亲高兴不是看到了新枪，而是看到了儿子。

因为部队要打仗，母亲只在平度住了一天，张连忠就叫母亲回去了。

这一仗打得并不激烈。对方是国民党军的一个旅，是从青岛出来抢粮食的，一遇到解放军就跑，快速撤回青岛。

当时人民解放军部队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每人每天的菜金是三两黄豆，腌黄豆、煮黄豆、磨豆腐，炊事员变着花样用黄豆做菜吃。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蔬菜，也没有油。主食是小米、地瓜、苞米饼子。

冬天，部队只发棉衣，没有衬衣，也没有背心、裤头。早晨出操跑步，出一身热汗，收操回来汗消了，棉衣、棉裤里面全是凉的，很冷。好在大家年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用身体的热量把棉衣烘干了。

到了春天，气温渐暖，部队没有单衣，大家就把棉衣里面的棉花扒出来，于是棉衣变成了空芯的夹衣。

在“三查三整”之前，地方上搞土改时杀了不少地主、富农。“还乡团”回来，又杀了很多农民。一些尸体被草草地埋在河滩上，部队早晨在河滩上跑步，经常能踢出一只鞋或者一件衣服来。

1948年4月，张连忠所在的第三十七师参加胶济铁路中段战役。这次战役的主要目标是消灭收缩在潍县城及其附近的昌乐、田马、寒亭、仓上几个大据点里的国民党军。4月17日，三十七师进至寒亭东北侯富庄一带，随后将寒亭守军紧密包围。

在寒亭被我军包围期间，守军给养发生困难。国民党空军派飞机给寒亭守军空投大米。张连忠发现有一袋大米落在了寒亭据点外面的庄稼地里。四月中旬，庄稼长得不高，他就悄悄地顺着垄沟爬过去，想把大米拖回来。那袋大米大约有七八十斤，因为不能扛着走，只能在地上爬着拖，很吃力。这时他被据点里的敌人发现了，不断向他开枪。敌人一打枪，他就趴下不动，枪声一停，他又继续拖。后来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他终于把那袋大米拖了回来。炊事班做了一锅大米饭，大家吃得满高兴。一袋米不够一个连的人敞开吃，只能每人吃一点。尽管大家认为他做了一件好事，但他还是受到连长的批评，说他这样太冒险。

“三查三整”运动之后，部队的伙食有了很大改善，伙食费提高了，也有油吃，有菜吃了。当时条件有限，只能给大家发苞米、小麦，以班为单位自己磨面，自己做饭。部队都住在老百姓家里，就借老百姓的炊具贴饼子、烙煎饼。

在攻打寒亭据点的战斗中，张连忠所在的一连又牺牲了很多同志，其中包括他的新任副班长。这次战斗因为张连忠表现勇敢，再次荣立三等功。

潍县及周围几个大的据点连续被我军攻下，又一举占领泰安。然后部队开始休整，准备参加济南战役。

我军在一年的战略反攻和进攻作战中，消灭了大量国民党军，攻取了大批中、小城市，把济南孤立起来。困守在济南的是国民党第二绥靖区王耀武集团。

济南战役之前，张连忠所在部队在泰安进行了一个月的攻城练习。当时的练兵口号是：“打进济南府，活捉王耀武。”

在济南战役中，张连忠所在部队是从飞机场方向的白马山一带发起冲锋，这一仗部队伤亡很大，全连一百多人，打完仗下来，只剩下四五十人。和张连忠同一个村子一起当兵的张立正在战斗中牺牲。张连忠也在战斗中负伤，在部队冲到济南市区第七马路的时候，一块手榴弹的弹片炸中了他的右脚跟。济南战役，张连忠再次荣立三等功。

张连忠负伤以后，救护队把他送到野战医院。做手术的时候，医院缺少麻药，就把他绑在床上，在受伤处割个口子，生是把弹片拔了出来。弹片有两厘米长，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住院期间，他闲着没事，就一瘸一拐地和其他轻伤员到附近山上去玩。他们拣到一些掷弹筒的炮弹，有人说可以当手榴弹用，他就想试一试，看看行不行。他找到一个壕沟，把头低下来，将炮弹的底部往石头上一磕，扔下壕沟，轰地一声爆炸了，大家开心地说：“真响啊！”那些伤员年纪和他差不多，十七八岁，年轻，胆子大，什么都敢干。

国民党军在山上埋了好多拉线的地雷，线的一头在碉堡里。他们钻到碉堡里去，一拉线，山上遍地开花，响起一片爆炸声，别人以为又打仗了。他们回到医院，受到严肃批评：满山的地雷，炸着了怎么办？

张连忠的脚伤还没有痊愈，本来还应继续休养，医院担心他到处乱跑惹出什么事来，他要求出院，马上就批准了。

回部队以后，连里让他当了通讯员。

（未完待续）